坐骨神經痛治療記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坐骨神經痛治療記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顧庭銘

　　去年（104）金秋十月，桂花飄香之季，余偕老妻遠遊華夏故里山西省，於路經交城時，順道購回土產大駿棗一箱，作為滋補血虛之用。回台後生吃熟煮，大快朵頤，頗引為樂事。

　　不意約一週後，余右腿突然酸痛不適，老妻天賦「鐵胃」則無恙，痛點起自右髖骨部，沿著大腿後側到小腿肚。一時行走站立或躺下都酸痛難耐，只有坐著時方能稍解痛楚。因此我每於半夜痛醒，恆起身坐著假寐，嚴重打亂我生活品質。如長此下去，後果堪慮。

　　原先以為此病是因長途跋涉，腿肌過乏所致，不以為意。但休息數日後仍然如此，且既是兩腿行走，何以僅單腿疼痛，又似非腿乏所致。連日來常半夜靜坐發呆，尋思這種從未有過突然而來怪病，會否糾纒終身，伴我坐著輪椅等候大限。因此心中焦急，遂決心找醫院求診。

　　復健無效

　　Ｖ醫院是國家級醫學中心，近年在醫術醫德均有好評，自然列為首選。十月十四日一早，趕往該院骨科部，暫掛一般骨科號。Ｙ醫師診察時將余之右腿平舉置脚架上，做幾個測試動作，即填發照Ｘ光單，囑先行透視，以使瞭解腰椎是否病變壓住腿神經。Ｘ光技師為我腰椎正面側面各照一張傳回診間，Ｙ醫師判斷症狀，曰：「老化了，去復健」，即主動代掛復健醫學部號。

　　復健醫師略作檢查又開發處方單，囑持單到能力回復室治療。物理治療師又觀察我舉手投足能力，排定治療程序表，包括腿部和腰部四種肌力增強和訓練項目，規定每週三及五各復健一次，六次一療程，如想繼續復健，得再次掛號。

　　余本意是治腿痛，現捲入冗長的作業程序中，忍痛走訪三處樓層。同室病友大半患有中風及麻痺，坐著輪椅由外勞推著進來，余好手好脚，何以被歸為一類，心存疑慮；況且所做復健動作，又為余在健身房每日習作者，故心中之殷切盼望也就沖淡許多。一個療程結束，已是十一月四日，腿痛未見減輕，遂不再繼續。

　　在復健同時又用藥物治療，以期加速康復。Ｃ骨科診所在社區頗有好評，自十月二十日至十一月三日前往求診四次，亦因無效而中止。Ｃ醫師原為前某教學醫院骨科主治醫師，經驗豐富。初診時命我平躺床上，將我右腿抬起，告知他有痛感時，他診斷為「坐骨神經痛」，此乃首次我得知所患之病名。

　　治療時都先在左肩三角肌處，注射維他命B12，以保健神經系統，再開發口服藥Labuton，消炎鎮痛；Solaxin，肌肉鬆弛；及B12胃藥等，手法細膩。雖於服藥半月因無效而放棄，但余仍感念他之仁心仁術。他給藥日份可多達七天，沒有一般診所限在三日份之計較。

　　所謂坐骨神經痛，原本就是診斷容易，治療困難，且方法各異。同一病人，不同醫師可有不同主張，諸如開刀、吃藥、復健、針灸、整脊等。尤其要有耐心和毅力，因此余又寄望於物理治療，期以恆心戰勝病魔。

　　Ｋ醫院在社區中以外科見長，院內復健器材甚為完備。余自十一月六日至翌年（105）二月十九日共108天內，在此院做過物理治療89次，最後亦因失望而放棄。

　　Ｋ院復健科在Ｈ醫師診察下，再照Ｘ光片4張，粗略地判定是腰椎間椎盤以某種原因，壓住大腿神經索根部，引起右腿酸痛。因此所開物理治療處方，都以2D腰椎牽引為主，熱敷及向量干擾超音波等為輔，每次由復健師視病情選定三種，輪流治療。

　　2D腰椎牽引，可以拉長及放鬆背部肌肉及韌帶，使椎間孔擴大，椎間盤壓力轉為負壓，藉以減輕對大腿神經索之壓迫。

　　Ｋ院設備是間歇性牽引，病人上半身固定在床上，下半身由馬達牽引，一拉一放，每次停留約10秒鐘，往返持續20分鐘。拉力由41公斤起始，每牽引兩次增加一公斤，至61公斤時感到腰部酸痛不適，且並無拉開椎間有減輕腿痛之感覺，遂要求復健師停止此項治療。

　　熱敷和向量干擾等電療，目的都在止痛和放鬆肌肉，改善血液循環。治療一次20分鐘，施治位置除固定腰部一處外，餘都選在痛感之處。

　　這樣細密的治療程序，苦熬了三個多月。每次都是忍著腿痛拐著走進醫院，同樣忍著疼痛拐著走出醫院，前後並無差異，似乎再有毅力和恆心也是白費。

　　在Ｋ院漫長治療期間，余已成為候診室常客。某日一鄰座病婦主動搭訕相告，彼亦曾患坐骨神經痛，後經Ｘ整脊師治癒，告知姓名電話，慫恿前往一試。老妻見余度日如年，亦鼓勵前往。後經網上查知，Ｘ師在Ｋ院對街不遠處開業，來頭不小，曾得過多次傑出獎，蒙與某總統合照，但亦與某女病人在整脊時涉性侵，遭黑道恐嚇。因而瞭解彼係何樣人物，乃斷然排斥，以防入甕。

　　追求病根

　　至今各院所都朝向腰椎病變方向在治療，但余自問身上膝髖手足各關節從無病痛，且外觀完美仍如年輕時，何以唯獨腰椎病變，致對Ｖ、Ｃ、Ｋ院所之診斷方向有疑，而Ｖ院將我腿痛歸類為Unspecified Osteoarthritis也感到似是而非。退一步想，如確因腰椎病變，亦應早日開刀刮除骨刺，予以根治，於是余又重啟追問病根之念頭。

　　二月二十四日，重回Ｖ醫院之脊椎外科，有幸能掛到Ｌ醫師號。他是這方面權威，求診人數眾多，通常在半天180分鐘內，要看完百餘號病人，因此有數位助理醫師協助。

　　又補照了腰椎部之前彎及後仰兩張Ｘ光照片，以供看清各關節開合狀態。Ｌ醫師看過全部Ｘ光片後，認為還須作電腦斷層掃描（Computor Tomography，簡稱CT）。隨即由助理醫師開發相關文件，排定三月三日上午逕往放射部掃描，並預定三月九日回診看CT結果。

　　CT可以顯示椎間盤和神經根等一系列之橫切面，有莫大幫助，但費用很高，同時病人無可避免要承受較大之輻射線。

　　三月九日回診時，各項檢驗紀錄已齊備，Ｌ醫師先慎重地端詳我手指關節狀況，再翻閱電腦中各項紀錄，立即下結論：「腰椎很好，不要開刀，吃藥治療」。助理醫師承囑開發止痛藥Lacoxa一月份，並預約四月六日回診。

Lacoxa這種藥已服用很久，並不對症，因而生厭，故這一個月是在苦等中度過。坊間多有傳言，七十五歲以上病人，開刀風險大，外科醫師怕日後發生醫療糾紛，通常多予規避。而余已殘年八十有九，故對Ｌ醫師之診斷，心中還不踏實。

　　四月六日回診時，告知服藥一月無效，央請重新鑑定檢查紀錄。這次他仔細翻閱全部紀錄，我在一旁也可看到，最後仍很慎重地宣佈：「腰椎很好，無須開刀」，助理醫師遂配合改開cataflam一月份。至此我對腰椎有無病變之疑慮，全部冰釋。

　　中醫治本

　　治療我腿痛最後一個方向是中醫，憑藉他千百年來醫家累積的經驗和智慧，也許能有西醫臆想不到的效果。

　　首先到社區Ｅ中醫診所求診，Ｓ女中醫師醫術聲譽甚佳。她的手法用針灸治腿痛，以荊芥、羗活、獨活等湯藥固本。可惜從四月二十一日到五月二日共十天的治療並未見效。

五月三日再到Ｖ醫院傳統醫學部，掛Ｒ女中醫師號，作最後一次努力。

Ｒ醫師向我親切地招呼：「顧爺爺請坐！」這是我平生首次遇到以大夫之尊而自願屈居孫輩者。驚喜今天遇到貴人，似乎治癒我腿痛已露曙光。

　　她按照中醫看診慣例，先望問切脈，然後在我右小腿肚疼痛處，以手指緊壓，測試肌腱緊綳與否以判別疼痛程度，這是她獨到手法。略加思索，隨即在電腦中紀錄病情和下處方，囑我少吃瓜果，兩週後回診，過程在輕鬆明快中結束。

　　Ｖ醫院傳統醫學部用藥，為科學中藥之散劑，由藥廠以古方今法萃取精華濃縮而成，健保有給付。此次分裝成42小包，每日早午晚各服一包，用溫開水沖服。

　　是日中午先服用一包，約一小時後，感到腿部肌肉在放鬆，疼痛在減輕，一時驚喜萬分。以後服到第三包時，腿痛全消。這是我七個月來首次體會到如此舒適。

　　余現在可以輕鬆地邁步，四處走動，半夜不會痛醒，無須坐著假寐，生活一切都恢復正常。又在計畫要外出旅遊，以有限歲月，盡情欣賞大好山河。

　　是服用了仙丹？不，人間哪有仙丹，只是吃了對症之藥，不過能開對症之藥之醫師，堪稱良醫。

　　處方簽載明：四君子湯1.4克，芍藥甘草湯1.5克，其餘木瓜、乾薑、麥門冬、黨參、延胡索、茯苓、獨活七味0.25-0.33克。都是普通藥材，前兩湯是主藥，後七味按病情所作之加減。君臣使佐分明，不愧出自醫家之手。

　　四君子湯含人參、甘草、茯苓、白朮四味，主在益氣健脾，治慢性腸胃炎，腸胃功能衰退等症。

　　芍藥甘草湯含白芍藥及甘草炙兩味，主治筋肉痙攣，四肢疼痛等。

　　從處方粗淺的瞭解，腿痛之根源在脾胃，可能有大腸激躁症或自律神經失調之症，腿痛是衍生之表症。脾胃是本，腿痛是表，今表裡兼治，故可奏效。

　　兩週後回診，因腿痛已癒，減去芍藥甘草湯，至脾胃虛弱，非一日之寒，須繼續調理。

　　Ｒ醫師尚處花信年華至而立之年，已醫術精湛，診斷快準，年輕有為。此次癒我腿痛，衷心感激，特為文紀錄，永誌不忘，願她前程似錦。

　　癒後反省

　　七個月來奔走各院所間，束手無策，最後卻被一帖中藥治癒，戲劇性收場，值得反省。

　　所謂「病從口入」，對老年人更為嚴竣。同樣食物，年輕人食之無事，年老人食之可能得病。余過去曾因誤食過熟木瓜而中毒，嘔吐不止，至醫院急診。夏日炎炎，冰鎮西瓜最能消暑解渴，但西瓜是天然白虎湯，大熱大汗脈洪時方可食之。今後當遵照醫師叮嚀少吃瓜果，尤忌生冷。

　　紅棗可補鐵補血，原本是老人良藥，但也有禁忌，濕盛脘腹脹滿者忌食。余脾胃虛弱，恰在忌食者之列。

　　山西駿棗果實大，每顆重約23－36克，皮薄色紅，鮮艷光亮，似打過蠟一般。殊不知此為加工產品，已污染成毒棗。

　　工廠以廉價購入次級品，用硫磺薰蒸，使色澤鮮亮，賣相好；再用俗稱吊白塊之甲醛次硫酸氫鈉保鮮，銷售市場。

　　硫磺可分解硫化氫，危害人之中樞神經，傷肝腎。吊白塊分解物可刺激腸道，使食物中毒。據說10克吊白塊即可奪去成人一命。余貪食毒棗過量，對虛弱脾胃無異雪上加霜，懷疑是此次誘發腿痛之禍首，在食安紛擾的年代，唯有自求多福，慎乎哉。

　　余先後在5家醫院所掛號看診32次，復健治療95次，照Ｘ光片8張，CT掃描1次。領用止痛藥Labuton、Lacoxa、Celebrex、Cataflam、Ultracet、Ponston等多種。估計看診一次健保負擔少則上千，多則逾萬，全部費用累計相當可觀，但絕大部份是無效支出，枉費公帑。此非余之所願，諒係現行健保制度病根之所在，亟須有效改進。

　　醫療分工精細，原本在提高醫術水準，但也多少滋生「鋸箭」心態。骨科醫師未必不知道脾胃虛弱與肌筋膜症候群有因果關係，基於科別立場，無論診所、地區醫院、醫學中心，都是開止痛藥一顆了事，至藥效如何就不再過問。不顧醫學倫理之行善原則，似為今日醫療界之通病，希望能夠因余之呼籲引起重視。